1

有一天，建筑师们变成了小人。

原因是他们被熬夜整垮了，做了漫长的梦。在梦里，他们白衣飘飘，身形如烟。有个仙人把他们扔进了园子里。

那园子曲曲折折，遍布着槐树香樟，叠山置石，引水成池。

建筑师小人们痴情于园景，也有几人穿过园洞，攀爬险峰。

他们和蚂蚁搏斗，与草木为伍，日夜更替，花开花落。他们渐渐成为了这个境的主人，忘记了境外的世界。

那仙人原来就是建筑师自己。他变成了千百个白衣小人藏进这些园子里。

这是造境记。

2

梦境的主人是一位真实的建筑师，名叫曾仁臻，五年前，他给自己取了一个虚名“鱼山饭宽”，名字来源于他钟意的画家。

至于他为什么要这件事，这得从更早以前讲起。

曾仁臻在湖南永州城长大，原本是个喜欢爬山钻洞逗蟋蟀的少年，后来身体不好，只能在屋里画画看书，写些毛笔字。

中学时，他看到宋代画家范宽的《溪山行旅图》，像是进入了山水的世界。那时起，他便琢磨着山水画的画法。他曾逃学一周到山里拜师，但被拒绝。

他想考报考美院，各种外在因素最终并没有如愿。

几番波折，他竟成了建筑师。旁人说建筑师好，工作会比美术生顺利。

虽然他已经自学了十几年的绘画，心里割舍不了艺术梦，可也发现了成为建筑师并不是一件坏事，它会让这个艺术梦更加真实和深刻。

这个想法，对了一半也错了一半。

好处是，凭着多年的建筑底子，他对园林和山水的认知更有层次了，而且他还结识了对此研究很深的董豫赣老师。坏处是他对建筑这件事渐觉迷茫，漫长的工作时间让他不能再专注地去做艺术。

五年前，他离开了甲壹建筑事务所，大约有两个月的时间，他在江南地区逛了一百多座园林。他沉浸变化无穷的古典空间中，这些虚实掩映、移步换景的世界，也孕育了后来他的“幻园”。

他回到北京时，靠着在豆瓣上卖印章维生了一段时间。他联想到齐白石，因为齐白石也是卖印章养了一家人，后来才成为了画家。

但是生活压力太大，他开始计划回归建筑师生活，在那之前，他不报希望向出版社寄了一些自己的画稿。

这些画稿便是开头我们描述的那个梦境的前身。那个出版社答应，要把这些画带到世人眼前。

在接下来的三百多天，他创作了一千张画作。为什么能用这么快完成这些幻境的绘制？

因为，它们大概在十年前，就已经出现在曾仁臻的梦中了。

鱼山饭宽（曾仁臻）

3

“在完成这本合集所录画作的几年里，虽然说不上岁月蹉跎，但我想用小小的‘幻境’来抵抗现实的挤压蚕食。”

《造境记》中，曾仁臻给我们绘制了一个现实和梦境结合的路口。

他带我们去那个几百年前文人的精神世界，让我们沉湎于园林的另一个维度中，但是又真实地告诉我们，绘画和建筑终究还是来源生活。

可古代的生活与现代的生活大相径庭，是什么才能让我们愿意接纳过去？

在曾仁臻最开始的想法里，其实是没有人的，只有山水园林。

他把第一批画拿给董豫赣老师看，但老师问他“你觉得人在这里行走是否会觉得愉悦？”在往后的建筑师岁月里，他逐渐明白了，即使是绘画，也应该和建筑一样，用人的视角去思考画中的世界。

除了继续搜罗山水画中那些别致的场景，“以身入画”也成为了他开始关注的重点。

古代人和现代人的生活方式不同，但如果用建筑的思维思考，便有一个统一的点，那便是人们是否愿意进入到这个空间里。

一张山水画如果能让现代人有住进去的欲望，那它就会成为现代人的山水画。

之后的创作，他探求着自然和人的关系，寻找诱发人产生肢体变化的因素，刻画那些可以关照、遮蔽人体的树石，能够和让人攀爬的险境。

他也在寻找着古代生活的现代表达，他把文字变成一种新的表达载体，传达现代人的幽默。

于是我们看到了那些形态各异、白衣飘飘的小人，应该说，我们看到了想象中的“我们”，也是想象中的建筑师。

建筑师的精神乐园和古代文人的精神乐园，其实有着很明显的相似。他们有着自己的秉持，有着个人的报负，有着对社会的责任，有着无法扭转的现实，这些想法都在掩埋在砖瓦之中。

曾仁臻想象着自己成为一个小人，住在花草世界里头，它们笼罩着他、包裹着他，这感觉和在真正的自然山水中的那种慰藉是相似的。

“ 常有人问我，

这些画中的人物，为什么一直都是红色的脸蛋？

大概现实中我还是个略微内向和腼腆的人吧。

至少自己成长过程的很长一段时间里是这样的。

所以，如果非要解释，红脸，不就是害羞么？

又或者，自己画的画，

其实就是自己灵魂的一面镜子。”

“这幅用尚且笨拙的笔触勾勒的小画，

是“幻”系列最初的画作之一。

它只交代了很少的信息，是一个独立的小品。

画中白衣先生在竹廊下兀自低头走着，

走在一个将要无尽循环下去的孤境里。”

“ 我始终不敢忘记的一点是，

要把身体舒服地安置在自然中。

以这幅画来说，

树木仿若凉亭，

石头可以作为依靠的屏风，

洞窝可以作为烹茶的灶台，

整组山石片段的造型看起来像一艘移动的画舫。”

“ 每次逛园子，

如果园墙上开了一些有意思的洞，

我都会在外面多徘徊一下，

看看它到底想通过洞口让我看到什么。

其实，游园就像和人交往一样，

先从远处观察，再慢慢深入了解，

一点一点认识才有余味。”

“ 云墙在建筑中很常见，可惜的是，

大部分真的只是围墙，简单借用了云的造型。

事实上，云是流变的，

当人行走在云山中，眼前所见被云断断续续遮蔽，

这种情态非常有趣。

我琢磨着如何用云墙营造出一种和云山相似的氛围。”

“ 爬苏州天平山那天，独自一人，

天气不太好，路上行人很少，

偶尔能看见一两个人影。

后来还下起了雨，也没处躲，

匆忙间找到一块像山穴的岩石，

就在那下面躲雨。

有点无聊，有点自得。”

鱼山说：

“很多人以为传统都是古老的，园林、山水画是古老的，其实它们也可以很年轻。人和自然的关系，难道不是从人类诞生就已存在，在我们死后百年千年仍会延续的关系吗？大自然永远是充满生机活力的。我希望自己的画，无古无今，不受限于时间。重要的不是时间的区隔，重要的是如何发现并得到真趣。”

这就是建筑师鱼山饭宽的梦。

今年，

这些梦，

被他集合在了新书里。

252幅画——《造境记》

一个建筑师的奇想，

虽然他现在是个自由职业者，

但建筑师还是他的第一身份，

脱离了这个身份，

他就没有办法去阐释自己的画作理念。

空间、园林、山水，

特别的建筑观，

用画来描绘自己心中的世界，

一次不一样的灵感启迪，

每个建筑师都值得读一读。

 理想国 x Archcollege 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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